燈火闌珊處


日前看到一則報導,俄羅斯一名30歲網紅健身教練急速增肥,結果在睡夢中驟然離世。

過激手段戕害身心

據悉,該教練計畫在一個月內迅速增重後,再實施自己的減重計畫,沒想到狂吃垃圾食物(如漢堡、披薩、甜點等高熱量食物),每日攝取超過一萬大卡的熱量,在還來不及減肥前,就於睡夢中離開人世

坦白說,在看到此新聞之前,自己就不是很贊同類似人為操控——刻意「型塑嚴苛考驗」然後「營造輝煌成長」的形象,因容易被拿來操控意識,進而傷害身心,例如「藝識流」療癒團體,後來步上不當施暴。

我並不確定:該教練為了「感同身受」、「製造話題」,還是另有其他原因?

也不免想到:固然該教練操控的手段過於激進非常不妥,但至少是真人真事,或許能使人引以引為鑑。

虛擬媒介陷入空虛

令自己更在意的,是社群平台演算法長久以來將「極化」意見「加權放大」,加上2023年以來,AI從實驗室走向大規模商業應用與生活,讓偽造與虛擬角色更為容易。

即使不是被用來詐騙,而是所謂的教育(),但習於人工打造美,更難讓人相信或接受謬誤的事實,因而不願面對軟弱的自我,這些已不再是電影場景,而是活生生的例子。

在源源不絕迎合人心的訊息下,更好說是感受逐漸被操控,最後訊息「提供」與「接收」者,皆不可自拔地陷入「末日狂刷(Doomscrolling)的空虛與焦慮。


壓抑或貶低自身(真實)的情緒,對我們而言也是一種剝奪。

所以我們看恐怖片或像《誰來挑戰》(Fear Factor)這樣的實境秀,希望身歷其境地去感受那緊繃的情緒,這是因為一旦情緒變得麻木,我們就需要大量刺激來讓我們能感覺到一點東西,甚麼東西都好。

我們看這些「情緒A片」,就是因為它們提供了這種刺激。但這樣的刺激激發出來的,只是合成的化學情緒,這些情緒增加不了我們對自身與這世界的了解。

~《勇氣的力量》〈ch4 面對〉

宣導前先悉心理解

只是,在資訊爆炸的時代,這類淹沒在新奇古怪的「老生常『談』」,常常淪為「老生常『彈』」。

誠如蓋伯麥特提到:
宣導「成癮的壞處」成效並不大,關鍵在於理解「成癮的好處」,理解成癮者想從中減輕痛苦、得到平靜與支配感,究竟經歷過甚麼事?

我想,這樣的概念,並非否認宣導的重要,只是當人專注於「探究對方疏失」的同時,會不自覺地流露出「嚴峻的表情」,以及「高人一等的姿態」,最後常演變成自顧自地闡述「無關痛癢的道理」。


聖經,不是以天上或超乎於人的語言所寫成的。如同日常生活也教導我們的那樣,事實上,兩個說不同語言的人互不理解,無法開啟對話,建立不了關係。

在某些情況下,『使他人理解(體恤?)自己』,是愛的第一個舉動

教宗良十四世《聖經向各時各地的人訴說天主的愛》

邁向理解自己之路

坦白說,自己一開始看到「使他人理解(體恤?)自己」這句話,雖覺得很好但有些困惑,還特別找了英文版 ”making oneself understood to others” 對照,確定意思無誤。

畢竟……敦促自己理解他人,或許可行;要使他人理解自己,談何容易?

後來,看了改編自《Off the Road: A Modern-Day Walk Down the Pilgrim's Route into Spain》的電影:《朝聖之路The way,又多了些體會。 

*****

【劇情大綱】

忙於工作的牙醫師湯姆,原本僅想帶回在「聖雅各之路」(西語:El Camino de Santiago)意外喪生兒子丹尼爾的遺體;收拾丹尼爾遺物的同時,想起他渴望行腳各地,走出學術象牙塔實際探訪各地人文風情生活。

就這樣,一改過往行事謹慎的態度,未曾受訓、年邁、毫無計畫的湯姆,決定穿戴兒子遺留的裝備,攜帶兒子的骨灰「一起」前往其未完的朝聖之路。 

路途中巧遇抱持不同原因走向朝聖之路的旅人,起初湯姆一心趕路,在自然聚合過程中,儘管遭遇一連串意外和挑戰甚至延誤旅程,但也讓彼此逐漸打開心房,更在回溯與兒子互動的點滴中,覺察曾被自己輕忽的價值。 

【選擇生活?活出生命?】

開車趕赴機場途中,湯姆想起與先前開車載兒子出國時,父子不歡而散的對話…..
當年兒子丹尼爾喪母後,決定暫時放下工作,期盼父子倆一起出國旅遊。
對此,湯姆僅冷漠地問兒子「什麼時候回來?」

當兒子回答不知道時,湯姆則覺得兒子的回答是「毫無計劃」。
對此,丹尼爾表示:
「生活不是用來選擇,而是活出來。」
(You don't choose a life. You live one.)

我想,或許對喪妻要養家的男主人湯姆來說,life是「生活」;但對喪母的丹尼爾而言,life是「生命」。

此不同角色、人生階段的價值衝擊,也反映在旅途中的其他旅人身上。

 【大而化之化解冷漠】

來自阿姆斯特丹的約斯特,為了參加手足的婚禮時,可穿上以前的舊西裝,同時讓太太和醫師開心,故希望變瘦。

沿途美食不離口的他,絲毫不受湯姆冷漠反應所影響,熱情地與他分享食物;目睹湯姆沿途灑兒子骨灰時,說話直白的他詢問湯姆緣由,湯姆難得簡短告知「是兒子的骨灰。」

【負傷療癒轉化傷痛】

外表放蕩不羈從加拿大來的莎拉,表示此行目的想戒煙,但一路上手不離煙,習於尖酸的言談,更流露出憤世嫉俗的態度。

直到有一次,莎拉好奇想窺探湯姆沿途灑的東西為何,在雙方拉扯過程中,拍打湯姆並使骨灰盒掉下,明白緣由後,對自己行止懊悔不已且多次向湯姆道歉,並訴說自己被家暴、無奈墮胎的辛酸往事。

原本憤怒的湯姆,聽完後回過頭安慰並體恤莎拉所受的折磨。

【移情重現未竟事宜】

從愛爾蘭來的旅遊作家傑克,因為寫作遇到瓶頸似乎有些焦躁不安,喋喋不休的他,沿途不斷地誇耀自己的見識,逕自將人特質加以統計分類。

後來大夥在一處歇腳處飲食時,傑克再度滔滔不絕地說話;微醺的湯姆,一改平時拘謹的態度,大聲責怪傑克目中無人、無聊透頂,原本約斯特和莎拉還竊笑(說中他們的心聲?) 

後來,湯姆開始失控地辱罵更多,認為傑克自詡是真正的朝聖者,輕忽生活現實……,最後怒吼:
「死亡怎麼樣?途中死亡者能堪稱真正的朝聖者?」
語畢,湯姆醉倒在地引起騷動而被警察拘留,傑克還協助刷卡保釋他出來。

此事件後,沿路安靜觀察周遭的傑克,適時取得湯姆同意書寫他的故事,並悄然問有關丹尼爾特質時,湯姆娓娓道來:
「兒子和你(傑克)很像,聰明、自信但也常惹父親生氣…..。」

快抵達終點時,傑克表露自我軟弱,儘管為了掙錢開始寫旅遊小說,編輯希望他寫黑暗題材迎合市場,但他從不後悔自己的選擇。

湯姆靜靜聽完後,像是說出當年沒來得及告訴兒子的話,溫和地表示:
「應該寫下所見所聞,以及感受到真實發生的事情」 

【慢慢堆疊出動機】

到了最後一站蓋章處,工作人員詢問為何來朝聖?是宗教或神的招喚?

大夥停頓片刻後,
莎拉率先呼應對方的提示「宗教。」
湯姆則猶豫地表示「我是說……
傑克半開玩笑地說「尋找妖精!」
約斯特直白地道出「我需要減肥!」

聽完大家的回答後,湯姆像是想補充答案而表示「我是因為『我的』……

約斯特隨即說「『我的』太太再也不可和我上床,因我太胖了!」
湯姆遲疑地接著表示「我還以為我應該多點旅遊」(呼應當初兒子的邀請?)
傑克正色地訴說「『我是』作家,曾經停止寫作,現在由重新開始」

末了,工作人員逐一將蓋好章的朝聖護照給大夥,湯姆突然表示給錯名字,請對方改成兒子的名字(堆疊朝聖動機後的意識?)
看著標示兒子名字的護照後,湯姆終於「滿懷感激開心地笑了」。

*****

三名個性迥異的旅人,主動理解湯姆之際,促使原本拘謹傷心的湯姆,反過來接納與寬慰他們。

相對地,旅途中湯姆憶起過往與兒子互動點滴,除了慢慢理解兒子先前的想法,彷彿感受到兒子也能體諒父親,這一路走來的各種困窘與艱辛,間接轉化內心對兒子驟逝的遺憾。

我想……直到抵達終點,旅人「不盡然完全理解」自己或他人真正意圖。

重要的是,瞬間「交會」的他人 —— 可能是眼前同行者或深植內心的摯愛,共同經歷一段辛苦路程,走向「渴望」抵達「同一目的地」後;在自己「主動『理解』他人」的同時,也開啟「讓他人『體恤』自己」的契機,進而尋回曾經迷惘的自己。

 眾裡尋他千百度,驀然回首,那人卻在,燈火闌珊處
~辛棄疾《青玉案·元夕》

 《長夜》

今夜我又再不經意想起你
守候著漫漫長夜等待黎明
你就像天邊流星匆匆來去
留給我只是一片模糊回憶

幾次想把你遺忘  卻又在夢中悄然相遇
當我走出夢境  你卻又不知走向何處
撥開那重重烏雲  尋回自己
窗外的絲絲細雨紛飛 

【後記】

寫完原本想了幾首詞曲感人的歌,但總覺得怪怪的;後來想起了《長夜》這首歌,出自鄭怡《小雨來得正是時候》專輯的「非主打歌」。

猶記……當年租的舊家,因政府要拓寬馬路面臨拆遷,當時父親一時租不到房子,在鄰居朋友引薦下,買了舊家對面的房子,儘管當時周遭公共設施不是很發達,房子也很小,但對於當時仍負債的父親來說,是不小的負擔。

可能是父母的體貼(沒讓孩子操心),也可能是自己少不更事,一直沒有感受到換新家衍伸的經濟壓力,反而很開心終於有獨立的衛浴和廚房(不用和分租者共用)

由於距離很近,加上為了省錢,當時和姊妹們幾乎每天將舊家的東西,慢慢搬到新家。印象中大約是過年期間,隔壁還沒人入住,整理東西時,常常唱著《長夜》,當時只覺得詞曲簡單好聽,並沒有特別的想法。 

儘管過了好多年,在家中整理家務時,就會想起並唱著這首歌,如今細細品味歌詞,似乎也呼應此刻書寫的心境,事就這樣成了!

引用本文:http://back2base.blogspot.com/2026/02/blog-post.htm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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