默想宗教交談——與無神論者談愛、自由與上帝的沉默

 


寫在前頭
 

之前嘗試將深得我心的英文福音講道,整理在網站,並寫下自己的反思;隨著蒐集更多資料時,想到除了藉由默想「聖經」講道之外,其實還有更多傳遞方式。 

「聖傳」(來自宗徒接受耶穌教導、聆聽聖神默感),透過教會神學、紀律、禮儀或敬禮等「傳統」具體模式,適切地在不同地區和時代表達至今。
進一步而言,「聖傳」及「聖經」,組成一個天主聖言的神聖寶庫(信仰寶庫,Depositum fidei),使旅途教會從中默觀萬有真源的天主。
(參《天主教教理》第83、97號) 

不論借鑒歷史因宗教不同造成征戰,抑或是置身瞬息萬變的時代,革新與淨化信仰,「宗教交談」無疑是重要的途徑之一。
「
宗教交談的出發點是人性,其理論根據是人性追求真理。
實踐時交談雙方必須尊重對方的自由,真實地表達自己,無意歸化對方。
不論聖經或教會的傳承,都肯定其他宗教人士同樣在天主救恩的計劃中。
教會承認自己並沒有掌握一切真理,她願意謙遜地與其他宗教一起尋找,藉此更認識基督。
」
~《有關宗教交談》(張春申神父) 

為此,自己blog改將這系列默想文章的Tag,改成「默想信仰寶庫」,並找了有關「宗教交談」的影音。 

引用內容 

取自《愛、自由與上帝的沉默:從物理博士到傳教士,法國神父包智光的信仰之旅》。

摘述訪談 

兩位無神論主持人訪談法籍包智光神父(François Barriquand),過程中包神父以謙遜的態度,融合天主教聖經文本、聖人語錄、教會信理,耐心回應各種當今生活的難題。 

包智光神父於1966年出生,二十多歲已經取得物理博士學位的他,就決定成為神職人員,之後更拿到神學博士,曾在中國生活11年(其中7年在香港),後來返回巴黎教區。 

主持人話題聚焦在:甚麼是愛、受苦、信仰;所秉持的心態:以開放的心,想知道天主教徒眼中世界的樣貌。
原本預期:想請教在信仰、物理學養卓著的人,如何從其專業領域,回答日常生活面臨的困境;訪談後,除與原本預期相近而有相當收穫,但更大領會是:
「打破原有知識及不只是知識的體驗」。

*****

職業前景和感情生活難題——可能面臨信念與現實拉扯而產生焦慮 

如今的家庭結構,比某些過去的時代更加脆弱,教會提供一些傳統價值指引,信徒有時覺得「兩頭拉扯」,一邊是基督徒的信念和價值觀,另一邊則是他們所處世界的現實。 

目前經歷全球性AI革命,很難知道那些職業會受到衝擊或反而得到發展,這使年輕人有理由覺得,上一代能夠提供的生活模式,未必還能直接適用。
這種脆弱可能引發對未來的焦慮,而焦慮有時又會表現為質疑,包括在信仰及人,與天主的關係。 

回顧聖召經驗與歷史更迭——不化約為完全無神論及信仰極堅教徒 

包神父當年也處於變化非常快的時代(上一波電腦計算機崛起、千禧年即將來臨),物理對他的吸引,並不僅止於職業前景,更是它對世界提出的問題、試圖為這些問題提供答案(即使今天成為神父,仍會利用所剩不多的空閒時間關注此領域發展)。

之所以決定改變人生方向,是因在學受到許多基督徒同學信仰落實於生活之影響,並因此引發很多思考,領會與復活的基督相遇之喜悅。學業結束後,因相信天主,決定獻出自己的一生,走到這一步也見證:物理和神學可一起被一個人同時相信。 

中世紀,儘管科學非今天樣貌,但人們已經開始思考理性與信仰間的關係,聖多瑪斯‧阿奎納(St. Thomas Aquinas)提出:天主的恩寵——天主在這個已經受造的世界中,所做的工作,並不會廢除屬於自然秩序的一切,而是在自然之上加以成全。中世紀後,科學革命的開端,歐洲許多最優秀科學家都是基督徒並受到某種形式的基督信仰推動(當然並非所有人都是如此);直到十九世紀,才逐漸出現了更明顯的分離。 

即使在今天,我們也不能簡單把人分成兩類:完全的無神論者以及信仰極其堅定的天主教徒,事實上許多人處在兩者之間。 

對前述問題的理解,原本單純從事物理研究時,並沒有覺得有甚麼困難(一方面相信並實踐基督信仰,另方面則在科學界工作);反而在學習神學以後,才意識到基督信仰如此努力地把現實的各個層面都納入考量,以至於有些問題,比之前想像更加複雜和令人困惑,尤其是自由的問題。 

如何確信上主存在——聆聽聖言並藉他人分享產生共鳴 

我們都無法通過科學意義上的實驗方法,來把握天主;個人相信祂的理由,並不獨特也不新奇,當努力聆聽賜予我信仰的話語,透過那些在我之前、同樣承接了這份信仰的人,能夠體驗到這些話語在內心結出的果實——會在心中產生一種真實而恰當的共鳴。 

當人們談到聖神在人心中的作用時,我沒有能夠據以證明這一點的科學證據,但確實有個人的體驗,而且從聆聽他人的分享中,也看到這種體驗並不只是我一個人的經歷,而是與其他許多人的經歷相契合,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生命負責,沒有人能夠代替我們過我們的人生。 

有如穿越黑夜的信仰之旅——依據生命結出和平公義的果實 

聽到上主話語,「當下未必」會有甚麼特別的感受,基督宗教歷史上,一些最偉大的聖人和最傑出的神祕家,都曾把信仰生活經歷視為一場穿越黑夜的旅程。
最著名的例子或許是聖十字若望,常把信仰說成是在黑夜中體驗和背負前行的東西,也就是看不見,也未必在身體、理智或情感上有任何感受,但是一個人所過的生活,最終會結出果實,問題是這些結果是否使人更加公義、更加愛人,並更加願意為和平服務。 

另外一個例子是聖女小德蘭(St.Therese),在生命最後一段時期,經歷了某種信仰的黑夜,不再有任何感受,甚至懷疑自己此前一直相信的一切,然而她仍在愛中生活,穿越這片黑夜時,她仍繼續相信:自己並非毫無緣由地活在這裡,而是被期待的,她的生命也因此結出許多果實。 

因此,在信仰中唯一能夠具體看見,能夠作為判斷依據的標誌,就是一個人所結出的果實,耶穌在福音中提到這一點。 

怎樣進入信仰難以名狀——愛的天主決不會把自己強加給人 

信仰尋求理解(faith seeking four the understanding) ,呼應保祿在《羅馬書》中表達的思想:一切都始於信德通向信仰,幾乎可以說沒有信,信仰便不可能。
【摘述者備註:(羅1:17)】 

我們試圖了解的,關於信仰的知識,主要是為闡明我們已經相信的內容,而非引導一個人進入信仰;至於一個人怎樣進入信仰,我認為不是能真正解釋清楚之事——是我們無法掌握的奧秘。 

如果一個人憑著自己的良知,對信仰產生問題、懷疑,那麼他有理由把這些疑問表達出來;當然我們可以嘗試以理性和邏輯角度,提供一些合理的回答。 

若有人提出這樣的問題「天主存在嗎?」
若天主確實是愛,那麼出於愛,祂必然願意賦予我們自由,使我們對祂愛的回應,真正成為我們自己的回應;因此,天主不會強迫我們認識祂,一位愛的天主,決不會把自己強加給我們,總會給我們留下自由的空間去尋找祂。 

不說服別人該信甚麼——深信我們都被愛並盡力活出愛 

前述所說是合理的,也與基督信仰相符,但這能否使一個人被說服,最終斷言天主是存在的?

我認為不能,也認為這樣還不夠,因為如果我能說服你,以完全理性的方式相信天主存在,那麼我呈現給你的那位天主,在基督信仰看來很可能只是一尊偶像(idol),從邏輯上說,我們也必須承認,相信不是僅僅依靠推理或知識就能抵達的,至少不可能來自純粹科學的知識或邏輯論證。 

我不企圖說服任何人,該相信甚麼,最重要的,在我的生命中,甚至……在我還沒能自己掌握任何事情之前,天主藉著一些朋友主動前來與我相遇,我閱讀《福音》,在耶穌身上發現了祂說話的方式,是前所未有的,祂的話也比別處聽到的一切,都更顯得真實。 

我也把自己的信任寄託在耶穌身上,當然這份信賴,也有晦暗的一面,我信賴祂,儘管有我的侷限、罪過、有時會經歷黑夜,或是覺得生活中發生的某些事沒有意義,或者至少我自己無法解釋這些經歷究竟有甚麼意義。
信仰恰恰意味著努力超越這一切——相信無論我們做了甚麼,我們都被愛著,在天主眼中都是重要的。 

將不同層次的愛整合——每種愛可能會對別種愛有幫助 

每一種愛當然都是不同的,聖方濟各·沙雷(St Francis de Sales)寫過一部關於天主之愛以及我們對天主之愛的著作,本書最引人注目的一點,就是努力尋找一種連貫性,「將不同層面的愛整合」起來。 

可以有不同的愛,一個人對自己朋友、對自己的愛人、對上主,他會要感到的愛,或者要活出來的愛,可能是不一樣,但是每種愛可能會對別種愛有幫助。 

至於活出來的愛,耶穌曾說:「為所愛的人捨掉生命,再沒有比這更大的愛了。」【摘述者備註(若15:13)】
這意味著還有其他形式的愛,也有其意義和價值,只是可能沒有達到同樣的高度;為他人捨棄生命,也不一定伴隨某種情感,有時會為某種理想獻出生命。 

「去愛」是上主對我們的期望——需被培育、糾正、淨化與提升 

我們可以用許多不同的方式去愛,但按照聖方濟各‧沙雷氏的說法,從根本上說,沒有哪一種愛不至少承載著一部分美善的東西,有時它需要被培育,有時也需要被糾正、被淨化、被提升,但儘管如此,只要它真正稱得上是愛,那麼它就已經具有價值,一種無可替代的價值。 

我所相信的是,上主對我們的期盼,從根本上就是這一件事:去愛。 

有時我們會害怕所謂的「上主的旨意」,因為擔心上主所要的,也許並不是我們所要的。
但當我們在信仰中走得更深時,其實我們會發現,不該害怕上主的旨意,因為沒有任何一種處境,對我們的期待會與「去愛」有所不同。

去愛這件事,或多或少是每個人都樂意的,當然愛的代價非常高昂,當要為他人捨棄自己的生命時,那當然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,儘管如此,所有人、各文化中,對那些為他人獻出生命的人,多懷有特別的尊敬。 

耶穌充滿人情味的愛——涵容各層次的愛逐步淨化朝向美善 

「該如何理解愛?」

會有不同的切入方式,故也許這個問題並沒有唯一的好答案,對於處在不同處境中的不同人,好的答案也必然有所不同。 

我被某人吸引,可能就像我被一頓美餐所吸引一樣,或是被某種令人愉悅的事物所吸引,是我的大腦把它處理成了某種能帶給我快感的東西;但即便在哪種情形下,聖方濟各·沙雷氏也始終努力,不去摒棄那一層次的愛,而是把它納進來、把它考慮在內,再往前推進一步。 

我非常喜歡這種態度,因覺得非常有人性、充滿人情味,而且耶穌也會喜歡。
當我們看耶穌的一生,祂是這樣一個人:接納,把人所有的困難都考慮在內;祂真正不喜歡的,主要是虛偽、自私或謊言。
對於人性中其它一些軟弱,祂通常願意納入並幫助人們取得良好的進步,而非花時間在斥責他們上;或者告訴他們,其所做的都是可理解的,每一顆愛的種子,哪怕處在對低的層次,也始終能朝著美善成長。 

置身苦難及面對上主沉默——儘管會懷疑但仍有能力去愛 

「置身苦難世界及面對上主的沉默,如何學會愛?」

看一看十字架上的耶穌,因為祂在受苦,而祂在愛。從根本上說,這兩件事是可同時存在的;當然,拿祂來舉例似乎太容易了,因為在我們自己的生命裡,這也許更困難。 

神父先從自身說起:苦難總是讓我們對很多事情產生懷疑,不僅是對上主,還有對我們自己,以及對我們周圍的人,但至少有些人能夠在受苦的同時,仍然去愛。 

我們不應該把自己去愛的能力看得太低,當你去照顧一個需要你的人,那怕只是五分鐘,那也是一個愛的舉動,只要你所做的不僅僅是為了你自己,而是真心為了對方的好處。
在這世上,從未愛過任何人的人,是很難找到的,但在某種程度上去體驗愛,是我們每個人都會經歷的事,無論我們信不信上主,我是這麼想的。 

最深刻的那種愛,需要自由才能存在,如果我們做一件事,只因為我們不得不做,那麼我們所做的事情,就沒有甚麼特別的德行可言。 

時間方能知被愛或恐懼驅使——涵容心中張力並專注於天性好的一面 

我們同時乘載著很多種價值,所以恐懼會存在於我們心中;同時還有其他的東西,也可能同時存在著愛。

有時在生命中,我們必須做出根本性的選擇,所以在那些情形下,只有時間能告訴我們答案,到底真正促使的是愛,還是別的甚麼。
有時我們想對他人慷慨,同時我們也會感到一種朝向另一個方向拉扯的力量——朝著自私得方向,這兩種力量同時存在於我們內心。 

聖方濟各·沙雷氏會把注意力集中在我們天性中好的一面,而把其他的擺在另一邊;當然,這並不是對人性有時會做出的事天真無知。 

每人獨具實踐愛的方式——坦然面對自己問題或焦慮然後往前邁進 

聖奧古斯丁(St. Aurelius Augustinus)說:「去愛,然後做你想做的事」(Love and do what you want)。 

這句話有時會被誤解,我對這句話的理解:如果你心中有愛,那麼你所做的一切基本上都是好的,也正是你應當做的,且我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,都會有一種獨特的方式去愛他或她的鄰舍,也去愛他或她的造物主,正是因為這種獨特性,很難給出一個具體的答案,因為我們每一個人,都要為自己找到一個不同的答案,除了正在經歷自己人生的那個人,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。 

有時我們能夠啟發他人,但有時不去假裝能啟發他人,反而是好事,因為是他們要去過的,並不是我們的人生,而是另外一種東西;我們必須鼓勵他們去過自己的人生,以一種能為他們結出最多果實的方式去愛,而那並不會是我們的方式。 

有時我們的心會為某些事失去自尊、對自己感到失望,於是失去愛的內在力量,也不處在一個能向愛敞開的良好狀態,但聖若望說:
上主比我們的心更大,所以即使我們的心責備我們,然而也許上主依然用愛來尊重我們、用寬恕來對待我們,除了希望我們找到一條活下去的路,祂別無所求。【摘錄者備註(若一3:18-20)】 

聖若望說:我們的愛達到完美時,我們就不再恐懼任何恐懼【摘錄者備註(若一4:18)】。
但我必須承認,自己還沒有達到那種愛的境界,有時也會為未來而焦慮,或為很多事情而焦慮;另一方面,我認為這種焦慮有時並不與上主的旨意相對立,也不與我們做為人的使命相對立,也許對未來抱有至少某種程度的焦慮,反而是件好事,因為也許有些問題,是我們無法否認的,如果我們直接面對它們,我們就必須承認這些問題相當複雜而嚴峻。 

當然,我們不能止步於此,如果我們的焦慮只是讓我們坐在那無法行動,那我們最好試著去克服它。我不確定每一種焦慮,都必然是我們所謂愛的對立面,但也許有時,愛也包含著一種焦慮,也許一位愛孩子的母親,可能會出於正當的理由而擔憂他們的未來,而這恰恰是因為她愛他們。 

無懼於死亡、未來——深信上主無限的愛與救贖並致力活在當下 

我不害怕死亡、未來各種問題,因為我相信我們的救贖在上主那裡;但在抵達最終救贖前,我們必須活在我們當下的樣子裡。 

如今生活的世界裡,有很多挑戰、生態問題、關乎和平的問題、年輕人找工作的問題、毒品和網絡帶來的新型成癮,以及許多以前甚至不曾存在的新事物。社會充滿了緊張與苦難,如果有時我想到這些事而睡不好,或許只是很正常的——可能正是我應該去做的。 

面對有人反覆做壞事、懊悔,後續甚至做得更糟,我們永遠無法確切地知道,當他們做出事後會懊悔的事時,他們的自由究竟有多少?
也許在社會看來他們是有罪的,甚至有時他們理應受到公正的懲罰,但在上主眼中,那又是另一回事——祂有時上主看待人的方式,與我們很不一樣。

引用法國聖人亞斯(Ars),對他本堂教友說:
「如果你認為上主也許無法忘記你做過的某件事、你犯下的某個罪,那麼你正因為這份懷疑而犯下了罪,因為上主的愛是無限的,沒有甚麼是上主不能寬恕的。」 

無限的愛,超乎我們感知與理解,並不因為我是神父,我就能理解、比你更多地理解上主的愛,這只是屬於天主教會的信仰。 

不畫地自限自由地聆聽——從中領受上主的旨意獲享真正自由 

若我們看現在所知的定律,也許它們是由「決定論」過程混和而成的,即那些必然以預訂的方式發生的事情;另一部分,則由隨機性所決定。
如果對現實這種描述是正確的,那麼就沒有人類自由的容身之地——至少不是天主教信仰所理解的那種自由。 

由於實驗科的學方法論,就像我們今天在物理、化學或生物學中,所實踐的那樣,並以大量的邏輯和數學作為工具,那麼事實上,我們總是把自己置於一種認識論的圓圈(epistemological circle)內。
我們所說的,我們所做的,都取決於在我們之前別人說過的話,而從科學或實驗的角度來說,無法把握整個現實,也無法確定當我們實際上並沒有侷限在一個我們能夠認識的領域內。 

我想到一個笑話,有人在一盞路燈光下找東西,朋友走過來問他:
你找甚麼?
他說:我在找我的鑰匙。
你是在這裡丟的嗎?
他說:不,但這裡是我能看見東西之處,也是能指望找到東西的地方。 

某種程度上,科學方法有時正引導做著同樣的事,在某處有光我們就跟著光走,然後產生一種錯覺,以為被光照亮的那部分,就是全部,但那是真的嗎? 

我認為科學無法證明這一點,從哲學的角度來看,我的結論是我們無法確切地知道一種真正的自由能否存在,但也無法確切地知道它不存在,該怎麼辦呢? 

那麼我會說,我們是自由的,為什麼不去聽聽哲學家之外的其他聲音呢?
因為如果他們無法提供答案,為什麼不去聽聽別的甚麼呢?
那麼為什麼不去聽聽天主教神學與傳統呢? 

所以也許我們無法確定,自己是否被賦予了自由,這是正常的,因為這是聖神作工的奧秘。一種非常矛盾的自由,因基督徒的悖論(paradox)在於,我們越是試著遵循上主的旨意——祂的旨意而非我們的——我們就越變得真正自由。 

所以這相當矛盾,只有通過這一事實才能理解它,即我們對聖神所知的是:
祂絕不會像一股自然之力(nature force)那樣強迫我們,祂是那位讓自由在我們內心生長的位格。 

自由是愛不可或缺的成分,道家思想有一個概念:順其自然(letting thing go),這與基督信仰所描述的自由,非常相似。 

智慧與愛皆然——人各自獨具若真心為人付出則達極致 

聖保祿有一個思想,就是凡自以為智慧的人,也許他並不智慧。【摘錄者備註(格前3:18)】 

我認為最智慧的人,也許是那些真正能為他人獻出自己生命的人,以一種非常連貫而完整的方法獻出,有很多深深影響了我的人,也許他們有宗教信仰,但他們影響我的方式,並不直接與宗教信仰相關。 

在法國哲學有種說法,智慧是最普通的東西,因為每個人都認為自己是智慧,所以那很諷刺;但另一種意義上說,我認為其實這句話裡,確實有幾分真理,大多數人都攜帶著他們那份獨特的智慧。 

聖若望說:如果我們彼此相愛,就像我們的弟兄姊妹一樣,那麼上主的愛在我們內心,就達到了完美。【摘錄者備註:(若一4:12)】 

對我而言,這些愛的境界最明顯的例子,就是那些消逝了的人,十字架上的耶穌,或者那些冒著風險真正獻出自己生命的人,因為他不得不把自己的生命置於一旁,去拯救其他人。 

信任與尊重的關係——發現人身上最好的那一面 

「愛是關乎給出答案,還是關於陪伴某人走過黑暗?」 

我認為有時某人具備某種特殊的能力,能幫助別人解決一個甚至好幾個問題,但沒有人能聲稱自己能夠解決另一個人的所有問題,而歸根結柢,那並不是任何人的內心所渴望、所期待的。 

有時我們並不確切知道自己在期待甚麼,但我認為能帶給我們最深層平安與信任感的,是當感到有人對待我們的方式,就像是一個想要進入某種關係的人,一種有信任與尊重存在的關係,為那也許比解決別人的問題,具更大價值。 

關鍵所在並不是我們的問題,而是我們是誰,而我認為到最後,那正是我們所有人都在尋找的,去試著找出我們是誰及別人是誰,以一種好的方式去尋找;我的意思是:去發現人身上最好的那一面。 

遵循良心行事都有被拯救機會——只有上主才知道以何方式做到 

梵諦岡第二次大公會議,以只有上主才知道的方式,也有可能拯救任何人,尤其是任何過著正直生活的人——無論這個人是否了解基督信仰。
早在中世紀,聖多瑪斯·阿奎納對人類的良心進行了反思並得出結論:
如果任何人做了一件事,而他或她的良心告訴他或她不該去做,那麼就是錯的;反過來,如果一個人遵循他或她的良心,那麼那就是他或她應該做的事。

例如,如果有人真誠地相信,他必須做的事是遵循伊斯蘭信仰,成為一名穆斯林,那麼那就是他必須做的事。 

當然,那麼這並不意味著做了這個選擇之後,這個人之後就不必再繼續試著檢驗他或她的良心,而也許在進一步的反思之後,他或她會發現良心曾經告訴是對的那件事,實際上並不是正確的方向,有些東西必須改變。 

遵循聖多瑪斯·阿奎納的思想,我認為可以有把握地說,若有人認為他必須做的,就是去相信上主並不存在,那麼那就是他必須去做的事。

當然,這並不意味著必須一直是他的結論直到他一生結束,因為那時他仍需要試著去尋找,甚麼能更多地照亮他或她的良心。 

儘可能地向一切保持開放——從上主的受造物接近祂 

從更一般的角度來看,我認為天主教傳統是,應該儘可能地向一切保持開放,我認為就連上主本身對一切都感興趣,因為至少若我們相信祂愛我們,當一個人愛另一個人時,關於這個人的一切,他都會覺得非常有趣,又美麗,又美好。 

如果上主對我們自身和我們的世界,有如此廣泛的興趣,那我們為什麼要把自己的興趣限制在上主作為三位一體之上主,究竟是誰這個問題上呢? 

就連上主的奧秘,也可通過許多途徑去接近,包括我們對造物主所傾注的關注、對大自然之美。 

心中向上主吶喊為何受苦——同時經歷祂的沉默與臨在 

「如果上主真的愛我們,我們為什麼還在受苦?」

那是每個人都會問的問題,確實存在一種上主的沉默,這很真實,就連耶穌本人在十字架上也經歷了一種沉默,當祂呼喊:喔,上主,你為何捨棄了我? 

基督信仰,甚至福音書,都不假裝能為那個問題提供答案,其只是見證了這樣一個事實,即有些人,在耶穌受難之後,意識到祂仍然活著,而且即使在祂被拋棄的時候,不僅被上主拋棄,還被祂大多數追隨者拋棄,被祂大多數門徒拋棄,祂並沒有對他們發怒,而是將祂的平安賜給了他們。 

故到頭來,我不知道該說些甚麼,我認為,至少我相信上主就在那裡,而且始終如此——即使當我們感覺祂沉默時。 

那有時候正是我自己的感受,有時我有一種上主不在的錯覺,但也許是因為我做了一些錯誤的選擇,所以祂在等待我改過自新,直到我重新找回祂的臨在;
但有時感覺祂的缺席,並不與任何罪相關,即前面提到聖十字若望所謂「黑夜」的經驗,以及聖女小德蘭(St.Therese),在生命的盡頭感覺上主不僅缺席了甚至根本不存在,但我認為上主就臨在那種靈性的經驗中。 

藉聖神引導領會上主——努力活出天主的肖像而非人為塑造天主偶像 

就我個人的經驗而言,我選擇相信上主,並不是我感到需要一位上主的存在。 

我對基督信仰的總體感受,是當我遇到一些朋友時,被他們內心的喜悅所驚嘆,他們對自己的生命、未來很自由,因為對他們來說最重要的,是他們在信仰中找到的喜悅,相信他們以某種方式被上主陪伴著,祂能寬恕一切。 

最終我算是體驗到了,或者說發現了,那真的是可能的,如果我仿效他們,去發現上主也就在我自己的生命中,所以那並不是一個理性的決定,關於我們需要甚麼或不需要甚麼,那真的是一種遇見——是靈性的遇見。 

這並不意味著在基督徒之中,我們有時不會有那種傾向或缺陷——試圖按照我們自己的形象,去塑造一位上主的偶像(idol of God),而不是反過來去做,去努力以一種方式行事,表明我們是按照祂的肖像所造的。

甚至某種程度上,在信徒的共同團體內部,我們所信賴的上主是變成在我們腦海中構建,也許是一位非常強大的上主形象,或一位無論發生甚麼都會保護我們的上主,甚至有時是一位會「偏愛我們自己」的上主,這些關於上主的形象是錯誤的,而且我認為它們是一種偶像崇拜,但它總會在某種程度上存在,在我們所有人的心智裡。 

幫助我們去避免這種偶像崇拜,就是去試著經歷聖神,並讓祂成為我們生命的嚮導,但那用言語說很容易,但在實踐中那相當不易解釋,而且我們並沒有保證祂試圖引導或幫助我們找到的方向,就是那個我們真正願意走的方向。 

當然確實在人類經驗中,當人們真的確信,他們理解的上主是對的,那麼有時對他們來說,極其困難去修改他們對上主的理解,有時甚至也許只有奇蹟、才能可以導致一種具體的改變,那就是宗徒聖保祿的情況,他一開始深信不疑,認為迫害基督徒是正確的,然後經歷了一次靈性的遇見,在前往大馬士革的路上與基督相遇並改變自己;但這種改變並不是賜給很多人的。 

也許我最好確信「我無法確定」,也許那是試圖去找到一些真理的最安全途徑;那是正常人類處境的一部分。

有一個著名的例子,聖女貞德當年面對最終對她判處死刑的人,他們問她是否相信自己處在恩寵的狀態中?否活在上主的恩寵之外?

那是一種陷阱,因為他們知道:
如果她說是,相信活在上主的恩寵之中,那麼他們就能定她的罪,因為她假裝對自己無法確定的事情信以為真;
但如果她說不,也許我並不在上主的恩寵中,那麼他們也能定她的罪,因為那時他們就能說,那麼你為甚麼要做,如果你不知道上主是否在引領你。

但她的回答相當巧妙:
如果我沒有活在上主的恩寵,那麼我祈求上主引領我進入那種狀態;
如果我活在上主的恩寵,那麼我會祈求上主繼續讓我處於那種狀態。

( If I am not, may God put me there; and if I am, may God so keep me.) 

難以描繪能共用的事物——須回歸各自文化尋找並培育有價值之物 

「如果只能用一句話讓觀眾記住且是希望能與之共存的東西,會說甚麼?」

難以單憑一句話總結訪談並讓觀眾與之共存,為了給出一個更謙遜的一種回答,引用一封寫給斐理伯人的書信中,聖保祿當時試圖為在那座城市提供一些指引,在倫理方面,但他沒有試圖把一切都寫下來,他有一次告訴他們,他們能找到的一切有價值的東西,一切在他們所處的文化中高尚的東西。 

所以我認為也許那也是某種被忽略了的東西,在每一種文化中,都是某種基督徒應該互相鼓勵去培育的東西。 

默想內容 

訪談影音相當長(共2小時24分32秒),我由衷佩服整個製作耗費的心力:
訪談者事前用心準備、受訪者悉心回答,以及後製者費心編排(剪接、打上外語和中文字幕),尤其原本是法語和中文對話(需透過翻譯),後來臨時改成雙方用英語直接交談;過了一天訪談者默觀教堂後,又萌生一些問題便再度約包神父訪談一次。 

最初自己聽完有不少的共鳴,大多關於神學或信理上之思辯;但後來決定好好描繪我所聽到的——包括語言和非語言訊息,我想這就是「交談」很重要的概念:傳達之前先專心聆聽。

引用本文:http://back2base.blogspot.com/2026/10/blog-post_18.htm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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